是爬墙梯成精
 

【Billdip】Restart 06(超生AU)

这次是答应 @今天我要罢工 的加更w

第二次湮灭之日爆发,成年人Dipper和Bill联手,重回十年前的重力泉

#长篇,慢热,流水账

#超生AU就是那个Transcendence AU,Dipper和Bill融合成为新恶魔那个

#写着自己嗨的,Bug多,属于重走一遍剧情,大量原作台词出没

#本章改写动画210

#私设如山私设如山私设如山

#部分资料来自网络,感谢那些科普和翻译的太太

#有原创人物打酱油

#他们属于迪爸爸和Alex,超生AU属于Zoey聚聚,OOC属于我

#本章含有可能令人不适的血腥描写,注意

01/02/03/04/05

  饿。
  他辗转反侧,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胃。
  饿。
  他忍无可忍,翻身下床,一路跌跌撞撞。他哆哆嗦嗦拉开抽屉,抓过里面的零食就往嘴里塞。
  好饿。
  他又塞了一把饼干。
  好饿。
  他扯开薯片包装袋,獠牙钻出牙床,狠狠咬断嘴里的薯片。
  不够,他想,不够。他还是好饿,他的胃粘膜在蠕动,他需要进食——
  雷电撕裂夜空。
  他被震了一个激灵。年轻人蓦地抬头,透过窗外一闪而过的电光,他看清了镜中的脸。
  尖耳、墨一样的眼白、黄金色的兽瞳,还有……
  獠牙。
  他的獠牙基本上完全伸出来了,肉丝穿插其间,在森白的光里显得尤为可怖。
  他有些怔愣,被饥饿本能压抑的神智缓缓回到原位。他注意到自己的模样真是……
  恶心。
  他吐掉口中的食物残渣。
  Dipper Pines抽动鼻子。现在他恢复了理智,饥饿感还在,但是和最初相比已经轻松不少。
  「……怎么回事?」
  他喃喃。
  没人回答他。
  Dipper抽抽鼻子,他闻到了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这味道很恶心,但是却异常吸引他。
  「Bill?」
  「Stan?」他拉开门,往厨房走,「Stan你在煮什么吗?老天你又往里面放什么了,你就不能放过可怜的厨房吗?」
  厨房里空无一人。
  ……不是Stan。
  那是谁?
  他有些晕眩。因为起床动作过猛而导致眼前发黑,Dipper不得不靠在门框上,闭眼等感觉过去。
  现在仍是凌晨,外面电闪雷鸣。要是平时这个点正是Professor Pines「工作」的时候。但是现在,没有现磨咖啡来续命他可是一点都干不动。
  「……啊,真怀念Jennifer的咖啡。还有我家的咖啡机。」
  他记得家里好像还有一包新买的咖啡豆?啧,还没来得及喝呢。
  他觉得眼皮愈发沉重,Dipper慢慢往卧室走。但是这几步路他走的异常艰难,四肢仿佛灌了铅,他眼皮沉的好像有人……
  好像……有人盖住了双眼……一样?
  他的身形猛的摇晃。
  当他再度站定的时候,周身气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Dipper、不,是Bill,他理了理领子。伸出手干扰了监控摄像头。
  「……饿傻了?」他看了眼自己的指甲,「居然直接这副模样跑出来。」
  Bill鼻翼翕动,他经验要比Alcor这个新生恶魔丰富的多。Bill立刻就确定了这股「味道」是从哪飘出来的。
  他打开窗。
  气味来自重力泉最豪华的庄园。
  「North……什么来的?算了不关我事。那种人多的地方可不好下手。」恶魔环抱双臂,「我得想办法让这具躯体不那么『饥饿』。」
  他打了个响指,日志凭空出现在他掌心。Dipper现在对这本日志的态度可谓是冷淡多了,想起男孩当年走哪拿哪的蠢样……恶魔噗嗤一笑。
  「Well……让我Bill Cipher看看……」
  书页无风自动,最后在某一页前停下。
  他挑眉。
  「变形怪?好吧好吧,勉勉强强。」
  翅膀撕破脊背,Bill飞出窗户,和黑夜融为一体。
  
  Dipper窝在沙发里,等《捉鬼骚动队》的重播。今天外面下小雨,湿冷湿冷的。一般这时候神秘小屋没什么生意,他索性偷来半日闲,抱着一堆零食看电视。
  昨晚折腾成了那副模样,今天一早起来他迫不及待地吃了三块煎蛋外加整整一块吐司,看的Mabel和Stan目瞪口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很饿,一天零食没完没了地吃。
  此时此刻电视里正演到关键一段,Dipper看的聚精会神。
  【我的天,】Bill语气里是难以掩饰的嫌弃,【你多大了居然还在看这种片?科学驱鬼?认真的?】
  【关年龄什么事!再说科学驱鬼怎么了,我就问你怎么了!】
  Bill目瞪口呆。
  他怎么以前没发现这小子还有这么不讲理的一面。
  【不是……难不成用电视里那个傻探测仪在屋里扫一圈,就能发现鬼魂?醒醒,两个恶魔椅子上坐着呢也没听见它滴滴滴。】
  迷弟Dipper让苍天知道他绝不认输。
  【你懂什么!科,科学的事,怎么能说是扯呢!】接着便是难懂的话,什么【思念成像技术】,什么【磁场、频率变化】之类,引得Bill笑得卧槽卧槽的;意识空间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他在意识里和Bill斗嘴,现实里Mabel带着她两个闺蜜进了客厅。
  Dipper一抬头就对上Mabel的眼。
  Mabel有些尴尬。从晶球大战回来后他们的关系明显降到新低,Mabel和朋友混在一起,Dipper则把自己关在小卧室里。基本只有晚饭时间能遇上。
  说实话,Dipper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对于死宅来说这么做再正常不过了。他把自己扔实验室一个月不和人说话都是常事。
  然而在Mabel看来,却是她上次在晶球大战的发言伤到了Dipper心。以至于Dipper开始躲着她。
  「Di……」
  Granda一个泰山压顶砸向沙发,Dipper眼疾手快,抽走可乐和爆米花;剩下的零食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它们惨死在Brenda的体重下,场面极其壮烈,一个两个死无全尸。
  Dipper:「……」
  Mabel:「……」
  Bill:【MONSTER。】
  Granda哈哈哈哈地笑,躺在那喊「看我在蛋糕上游泳」。Dipper揉揉眉心,他告诉自己Granda不是自己的学生,冷静你不能叫她滚出去。
  Mabel哭笑不得,她刚想继续,就听见电视插播了一条新闻。
  搞笑艺人Toby正在兼职记者……等等他好像正职才是记者;Toby记者看样子是在现场。
  「我现在在Northwest大宅门前,这里马上要举行一年一度的豪华宴会。虽然普通人不能进入,但也无法阻止我们在外面安营扎寨,一睹宴会风……」
  屏幕影像从搞笑艺人变成西部枪战,三个小姑娘愣了下,Granda率先反应过来。
  「Dipper!」
  Dipper手持遥控器。
  「嗯?」
  「切回去!」
  「拒绝,」他打了个哈欠,Dipper总觉着昨夜没睡好,「这东西有什么好看的。你们能不能给我解释下为什么大家都关心这事?」
  「你在开玩笑吗Dipper!」Candy挥舞双手,「这可是上流宴会诶!上流宴会!会有很多英俊潇洒的小哥哥!」
  Dipper:「……不关心小哥哥,下一个。」
  Granda说:「会有丰盛的食物!想想看,吃不完的巧克力喷泉,各种各样的披萨、还有香槟和红酒!啊我是未成年不能喝酒。」
  Dipper:「……」怎么听起来那么像自助餐。
  Dipper:「下一个。」
  Mabel卯足劲,誓要让自己的弟弟提起兴趣。
  「据说每个礼品篮里都有一只活鹌鹑!」
  Dipper:「……要是每个礼品篮里放一只猫我还可能会考虑考虑。」说真的,放鹌鹑?
  【Northwest的宴会策划是脑子被蝾螈吃了?】
  蝾螈终于沦为一个骂人单位,可喜可贺。
  【可能觉得鹌鹑小巧玲珑,易于掌控?】
  【……那他们还不如送蝴蝶标本。】
  Bill :【……】你他妈好有道理。
  Dipper懒洋洋地调台。
  「说真的我对这东西一点兴趣没有,比起跳舞听他们扯皮我还是更喜欢窝在沙发里看电视剧。」
  Mabel摇头晃脑。
  「你一丁点兴趣都没有?小指甲盖那么大的都没有?」
  「没有。」行行好大学的校宴他都要去吐了。他往嘴里塞了一颗爆米花,「话说你们那么想去的话直接和Pacifica说不就得了。」
  房间突然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Dipper后知后觉他可能说错了话。
  Candy咽了口唾沫。
  「那个,Dipper,我们和Pacifica的关系……不是你想的那么好。」
  哦,操他的。抓着爆米花的手僵住,Dipper价值连城的脑子飞速运作。他把这件事忘了,因为后来Mabel和Pacifica的关系称得上不错,经常有邮件联系,偶尔还能一起吃个饭什么的。他几乎忘了他们童年那点小矛盾。
  这就很尴尬了。
  快点快点,动动脑子Mason,把这件事糊弄过去……
  门突然被人敲响。
  Dipper如获大赦,他丢下一句「我去开门」然后风一样溜到门前。
  「来了来……了……」
  他们口中的当事人穿的和躲狗仔队一样站在门口。
  Dipper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
  然后面无表情地甩上门。
  
  「Dipper?谁在敲门?」
  「保险。」
  
  门又一次被敲响,这次明显比上次用力的多,听起来饱含怒气。Dipper不情不愿地拉开门。
  Pacifica看起来非常生气。
  「你刚才看见我了对不对?」
  「没有。」Professor Pines睁眼说瞎话的技术早已炉火纯青。
  「……」Pacifica抽抽嘴角,「听着,我需要你的帮助。我们家,Northwest庄园闹鬼了,如果你不帮我我家就毁了。」
  Dipper打了个嗝。他吃的有点多。
  「没兴趣。」
  「什……」Pacifica一把摘掉自己的墨镜,Dipper觉得她还是不戴墨镜好看,「你没听明白吗!我家闹鬼,我需要你的帮助!你看见我眼底的黑眼圈了吗!我已经有好几天没睡好了!」
  「我没聋,听得见。」他耸耸肩,「但是这些关我什么……」
  一只手把Dipper拉走,Mabel对Pacifica笑了笑。笑容十分僵硬。
  「不好意思先打断一下你们的谈话。」
  
  「那个,Dipper,」Mabel搓手,「我们,嘿嘿嘿。」她身后的Candy和Granda跟着嘿嘿嘿。
  Dipper:「……」
  Dipper:「你们想去参加宴会?」
  三个女孩点头。
  他叹气,出去对Pacifica说:
  「这事我答应了,不过我需要三张入场券作为报酬。」
  Pacifica恨得牙痒痒。
  「成交。」
  
  Mabel看起来十分开心。她和她的朋友哼着歌,一件一件布料选;还用卷发棒和发胶给自己简单做了一个发型。她还想给Dipper打扮一下,吓得二十二岁老光棍连退三步。
  开玩笑,他就是出卖劳动力去的。穿那么正式干嘛。
  Bill在意识空间里哼哼唧唧,无外乎就是对他衣着品味的评判。
  【得了吧,我一个理工宅男要衣品有什么用。】他从衣柜里取出马甲,【我只有拖鞋和白大褂。】
  连续工作了十天半个月,头发脏的都能做鸟窝了,谁还会在乎衣服白的黄的。
  【哈?】Bill的声音有种说不出来的嘲讽,【Pine Tree,我觉得我需要告诉你:这可不是你们学校做主办方的那种校宴。而且现在的你只是一个小屁孩,高中都没上的那种,不是斯坦福大学的教授。】
  Dipper穿马甲的手一顿。
  【你说的有道理。】
  他打了一个响指。
  运动服和马甲变成领结黑西装。
  【太俗了。】
  又响了一声。
  黑西装变成白色燕尾服。
  【……你真不愧是理工宅男。一点新意没有。】
  Dipper恼了。
  【正装不就是这几种吗?!区别只有颜色好不好!】
  Bill:【……】他怀疑自己找这家伙合作到底是不是正确的。被这种审美熏陶下去,半年后他很有可能指着一排巴宝莉阿玛尼迪奥说他们有什么区别吗?不都是西装。
  想想就可怕。
  恶魔想,在干掉蝾螈之前,先拯救一下自己盟友的审美吧。
  
  Dipper Pines,伟大的斯坦福大学终身教授,新生恶魔Alcor,自认为行走于世二十二年,已经吃了足够多的盐——科学的不科学的都有。但是他从来没想过,他的盟友Bill Cipher会在他面前表演一把大变活「人」。
  墨西哥玉米片进化成人,这跨越了物质,跨越了种族,跨越了脱氧核糖核酸,这是生物学的奇迹!
  达尔文看了会沉默,施莱登看了会流泪。
  Bill Cipher戴好圆顶礼帽,他好整以暇地开口:
  「怎么,很意外?」
  
  平心而论,Bill这张脸……很帅。
  深眼眶,高鼻梁;他的金色卷发在脑后扎成一束低马尾,配上花里胡哨的蕾丝衬衫和绣满金线的麦尔登呢大衣,好像十八世纪的法国贵族。
  不过左眼的眼罩破坏了这家伙的斯文气质,反倒显得有些痞气,十足十的斯文败类像。
  Dipper环抱双臂。
  「是很意外。我没想过你这家伙还能变成人。」
  Bill发出一声古怪且没品的笑。
  「不过是一副皮相而已。」
  他往后面一仰,王座凭空出现,接住任性的恶魔。
  「我只是觉得三角的样子比较好活动,所以才保持那个模样。」手指轻点扶手,「但是现在我发现我不变成人不行了。」
  「……发生什么了吗?」
  Bill脸色发黑。
  「我要拯救我未来的审美。」
  
  十分钟后,Mabel她们等来了Dipper。出乎少女们意料,男孩穿的相当帅气。法式条纹衬衫、深灰色的西装马甲搭配同色系的西装裤,脚蹬尖头小皮鞋。打着深蓝色的领带,戴着成套的银领夹和袖扣。
  Dipper的腰很好看,马甲正好凸显他的腰线。十年前的他穿这一套可能会有些做作之感,但是对于现在的Profeesor Pines来说,这套比一般的西装要更为合适。他本质还是个成年人,这么穿毫无违和感。
  「……老弟你衣品不错啊。」Mabel喃喃。
  这当然不是Dipper选的,他没这个品味。一开始他还倔强,说参加宴会穿马甲去是对主人不尊重——这时候想起主人了——穿上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吱一声。
  【怎么样,不错吧。】恶魔在一旁洋洋得意。
  【确实不错。】他不情不愿地承认。恶魔在服装搭配方面的确是一把好手。
  【最后加上这个~】Bill挥了挥手杖,深灰色的西装外套落在Dipper臂弯。他眨眨眼睛,对Dipper说:【让他们大吃一惊吧,Pine Tree。】
  
  Dipper此时此刻坐在Pacifica的豪车里,脸冲着窗外。雨下了整夜,又多了一个白天。万物笼罩在灰蒙蒙的雨里。身后Mabel在和她的朋友吵吵闹闹,大声赞美Pacifica的车子;后者看似不屑一顾,但嘴角上扬的弧度怎么都抑制不住。
  她们未来会是很好的朋友。
  他没有看那几个女孩子,但是他就是知道她们的反应。他回想起「湮灭之日」时Bill把自己的头转了180度这事。他后来试过,Alcor也能做到。这大概就是恶魔的天赋吧,他想。
  帕罗奥图气候凉爽,阳光非常充足,不怎么下雨。重力泉正好相反,对俄勒冈的小镇来说,下雨是常事。Dipper突然觉得这座小镇其实已经离自己很远了——他已经习惯了帕罗奥图的阳光,习惯了每天公寓大学的两点一线,习惯了Jennifer的咖啡。他会觉得连绵不断的阴雨让人心情抑郁,会觉得速溶咖啡难以下咽,每天早上习惯性地拉开冰箱翻找酸乳酪,半分钟后想起这里不是加利福尼亚。
  其实这座小镇早就不适合他了。
  他不过是把异乡人的灵魂强行塞进一个少年的躯壳里,灵魂被挤得歪七扭八,躯壳也被撑得变形。其实从一开始就什么都不合适,从里到外,都不合适。
  车驶进Northwest庄园,门口挤满了想一睹上流社会风采的镇民。几个拿着照相机的人挤在最前面,闪光灯亮起的刹那,他在玻璃上看见了自己冷漠的脸。
  
  Pacifica的父亲如Dipper想的那样,衣冠楚楚,抹了不知道几层发蜡,厚的能反光。左手中指戴着金戒,穿着深色格子西装,浓浓的老式贵族派头。
  他扯扯嘴角。
  可拉倒吧,美国建国不到三百年,哪来的老式贵族。
  他一见Dipper就夸张地张开双手。
  「啊,这不是风云人物嘛,我在报纸上见过你勇斗恶灵的身姿。」Dipper想了好久他抓过的哪只恶灵上了报纸,最后因为年代过于久远放弃,Northwest先生继续说:「希望你能在客人来之前帮我们解决这个小问题。当然,饮食酒水请随意。」
  「我尽力而为。」他回答的不卑不亢。
  
  Northwest先生用挑剔的目光打量这个年轻人。他还不能被称为「年轻人」,充其量也就是一个青少年,连青少年都算不上。
  但是他的一举一动却并不符合这个年纪。Northwest先生并不蠢,他承认他看不起那些丑陋、低俗的平民,却也知道这个年纪的平民孩子应该在哪里疯玩疯闹。他们家Pacifica这种实属少数。
  他看见Dipper Pines轻车熟路地从侍者手里拿起一杯香槟。男孩真的很熟练,手指都没有碰到杯碗。Dipper应该是渴了,在喝完香槟后又顺手将杯子放到经过的侍者的托盘里。动作行云流水,Norhwest先生这种老派人士都挑不出什么毛病。
  「他真的是第一次参加宴会?」Northwest先生问他的女儿。
  「……据我所知,是的。」她指了指在玩巧克力塔的Mabel,后者把巧克力酱搞的到处都是。
  这就很有意思了,Northwest先生想。不过他并没有放在心上,Northwest夫人发现菜单有些不协调,正喊他过去,他转眼便把这事抛诸脑后。
  他并没有发现一个未成年喝香槟有什么不对。
  
  表面功夫Northwest一家向来做的很棒,他们慷慨的等他吃的差不多了才带他去出事的屋子——Dipper没和他们客气,好一顿胡吃海塞。特别是那些甜点,他真是爱死甜点了。这些甜点让他忍不住怀念大学食堂。说真的,斯坦福的食堂是真不错。作为一个生活自理能力低下的死宅,他基本上全年都靠食堂。感谢校长。
  Pacifica带他穿过庄园古老的长廊,这个小姑娘很以她的家族历史为荣——这和未来的Pacifica可不一样,未来的Pacifica Northwest登报公然宣称她的公司和Northwest家族没关系,她的Northwest只是姓氏,和家族荣誉无关。
  ……这里面的水可真深。
  「到了。」她说,然后为Dipper推开门。
  房间里堆满了标本,房间主色调也是暗色,感觉阴森森的。
  「……看上去就像是那种会闹鬼的房间。」他忍不住吐槽。
  「怎么样,能解决吗?」Pacifica问。
  Dipper把外套放在椅背上,正装不太适合活动。他上前几步,边打量屋子边说:「我说不能你们家会放过我吗?」
  Pacifica发出她那标志性的嘲笑声。
  「当然不会。」
  【人类在某些方面的迷之自豪感真是让我作呕。】Bill说,他正在倒红酒。
  【特别是明知道自己家的历史是假的之后。你这瓶酒怎么回事,我没喝过这个牌子。】
  【你说这个?】恶魔摇了摇酒瓶,【这是从我记忆里抽出来的,我专门给酒在记忆宫殿里开了一个分区。今天心情好,庆祝一下。】
  Dipper没去问Bill在庆祝什么,他并不想知道。他和恶魔的关系……没那么好。
  Pacifica看见男孩双手插兜,连盐罐都没带。袖子往上挽了几寸,闲庭信步,悠闲的跟个游客一样。
  Dipper确实没怎么紧张,不过这个房间给人不祥之感却是真的。他背对Pacifica,金色浮上双目。
  【Bill。】
  恶魔看见的内容和Pacifica可不一样。他从女孩有些忐忑却并不惊慌的反应就能看出,她并没有看见这些东西。
  「……Dipper Pines?」
  他抬起头,漆黑的亡灵在无声哀嚎,面目扭曲如名画《呐喊》,密密麻麻,堆积如山。
  Bill吹了声口哨。
  【……这还真是出乎意料啊。】
  
  不是所有的亡灵都能显现实体。一般来说,只有执念过重才可以。虽然这些幽灵模样很扭曲,但并不难看出动物的外形。
  也就是说,这些家伙是标本的灵魂。因为某些原因变成怨灵在这里徘徊不去。一只鹿形幽灵穿过Pacifica,女孩只是哆嗦下说怎么那么冷。
  Dipper收回目光,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亡灵根本不敢靠近,只能躲在一边发出咆哮。
  「闭嘴。」
  Pacifica看见男孩打了个响指,角落里突然燃起蓝色火焰,她看不见幽灵,但是她依然听见了尖叫声。
   声音尖锐的她不得不捂住耳朵。
  「我知道你有很多想问的,但是麻烦你把嘴闭上。」Dipper背对Pacifica,他的眼白已经被黑色覆盖,「我不会回答你的。」
  他不再管Pacifica。这屋子幽灵太多了,他能感觉到有一股非常强大、甚至远胜于动物幽灵的力量。
  冷静,冷静Dipper,放松。
  他深吸气,又慢慢吐出去。
  他感受着空气中力量的流动,幽灵在周身游走,带起阵阵风;他追逐着那些细如发丝的力量,像玩纸上迷宫一样,顺着它们,向上走。他感受到他追逐的力量越来越强、越来越强,几乎是整个房间幽灵力量的一半……
  Dipper猛睁开眼。
  然后他向前跨出一步,右手虚握,以拔刀之势,对着眼前的画作劈下!他手中本是空的,但是随着动作的由徐转疾,空无一物的掌心也开始出现武器。那不是一般的武器,是蓝色火焰凝成的刀剑。最开始是刀柄,然后是刀身,在劈下的刹那,刀尖显现!
  Pacifica觉得她好像在看什么特效大片。她十几年的人生观碎的渣都不剩,科学已死。
  不愧是火焰凝聚的刀剑,油画被撕裂的瞬间火焰也往周围蔓延。但是千钧一发之际幽灵从油画中逃脱,避开这致命一击。
  Pacifica尖叫,画框的木屑抖落在她肩膀。
  Dipper咋舌,他无奈地给少女丢了一个防护结界。被强化过的听觉突然捉住空气中不协调的一缕风声,Dipper猛地向后退一步,斧头擦着他的指尖劈落!再近一点,他的指头就和手掌分离!
  【Bill!】
  黑色从眼里褪去,金色却依旧留存。Bill Cipher的经验明显比Alcor要丰富的多,他后撤稳住身形,同时打了个响指,无数火焰凭空出现;接着恶魔一挥手,火焰如雨,从天坠落!
  Pacifica坐在结界里瑟瑟发抖。
  「哇哦哇哦,」Bill歪头,他摊开手,拐杖出现在他掌心;魔鬼慢慢走向烟尘,那其中站着一个身影,「这还真是……让我吃惊。」
  幽灵虽然狼狈,胸口被炸了一个大洞,骨头碎片随着动作叮叮当当掉落。
  但是他没有死。
  Bill注意到这个幽灵的胡子和头发都是由火焰构成;他往壁炉里瞟了一眼,这个壁炉正好在画像正下方——很明显是壁炉火焰提供的能量。
  Bill刚才一击并没有用全力,不然整个房子都会被火焰掀飞。
  幽灵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这真是奇怪,他明明已经死了,却还是能做出活人的举动。Bill笑了笑。
  这就是人类的本能,哪怕死了,哪怕变成亡魂,也依然留有这些恶心且没用的本能。
  无能。
  「……我是一百五十年前被Northwest家族欺骗的伐木工人,」幽灵说,「他们当初向我们许下会将庄园面向所有镇民开放的诺言,为此我和我的兄弟们以时间和健康为代价,用最快的时间建成庄园。但是庄园完成之时,Northwest却封闭了庄园大门,拒绝让我们入园!」
  「天降暴雨,泥石流爆发,我就是在泥石流里被斧头砍中的!」幽灵提高声调,房间里的摆设随着声音震颤,他指着头顶的斧子,「这难道不应该让Northwest家族付出代价吗?!」
  Bill和Dipper双双「嗤」了一声。
  Dipper说:「我对你的遭遇表示同情。」
  Bill举起拐棍,他总是拐不离身,看起来优雅又装逼。
  Bill说:「但是收人钱财,替人消灾。」
  Dipper为拐杖添上火焰。
  「要知道,我是个有良心的商人。」
  Bill弯起眼睛,他一把将火焰甩出去!
  
  Pacifica躲在结界里,她看的清楚,「Dipper」确确实实是将火焰扔到了幽灵的身上,幽灵也的确发出了尖叫,但是……
  但是Pacifica看见火焰并没有灼伤幽灵,幽灵最初还有发出尖叫,他的衣服在被火焰燃烧;但是很快,幽灵的尖叫声越来越弱。她看见幽灵的肌肉逐渐剥落,露出骨架,上面缠绕着火焰;幽灵火焰胡子颜色逐渐转深,从最开始的淡蓝色,逐渐变成「Dipper」手中的青蓝色。
  「D, Dipper!」
  幽灵显然也发现了自己的变化,他狂笑不止,举起燃烧着烈火的斧子,那火斧骤然变大,朝恶魔砍去!
  
  「咳,咳咳……」
  结界能挡住四溅纷飞的家具碎屑,但是挡不住烟尘。女孩被呛得不停咳嗽,她勉勉强强从地上爬起来,待烟尘微微散去,可见度高一点时,她看见了那仿佛被十万只野牛践踏过的屋子。
  Pacifica有些晕,她觉得自己应该是被什么打到了头还没醒。这房子被毁成这样,父母绝对会杀了她的!她到现在都还能回想起幽灵那一斧头的威力,地动山摇……
  等等?地动山摇?那Dipper呢?
  「Dipper?」Pacifica顾不上被铁钉勾住的裙子,她使劲一拽,裙摆变得破破烂烂,「Dipper Pines?你听见了吗?PINES!」
  她翻开那些木头堆,又趴下看了看沙发底下。都没有找到Dipper的影子。女孩惊慌失措,她虽然一贯不爽Pines姐弟,觉得她们又土又吵,但是……但是她从来没想过让他们死。
  死。
  Pacifica突然想起刚刚Dipper把那个透明球丢过来的样子。她不傻,知道Dipper同样看不顺眼她,她也知道要不是Mabel想来,男孩绝对不会帮她。男孩明明可以在战斗中不管她的,却还是因为她的尖叫给了她一个保护罩……以致于差点被幽灵砍伤。
  女孩颓然跪坐在地,象牙般的小腿布满伤痕,一条又一条血淋淋的口子。看起来狰狞又恶心。金发打了结,脸上全是土,脏兮兮灰扑扑,像个McGucket。
  她一直娇生惯养,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
  可是她没有想那些香喷喷的帕子,也没有想父母看到这些会怎样。她跪在地上,眼泪一滴滴往下掉,双颊的尘土被泪水冲开,留下两道泥泞的痕迹。
  对不起,她想,对不起Dipper Pines。
  Pacifica想,这些都是她的错。她知道的,她其实有办法解决幽灵。祖先留下的羊皮卷说的很清楚了不是?只要打开大门放镇民进来,幽灵就会主动离去。
  可她并没有。
  是她向她愚蠢的父母进言,找来了Dipper Pines。
  如果她没有说这些,如果她有反抗父母,如果她能有些勇气,敢直面伐木工的诅咒,去打开那个该死的大门放镇民进来!Dipper,Dipper会不会……就不会,被她害死了……
  是的,是的,她用双手捂住脸,死咬着牙不哭出一点声音。
  没错,Pacifica Northwest,是你害死了Dipper Pines。
  你是一名杀人凶手
  
  她不知道她哭了多久,等Pacifica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呆呆地在冰凉的地板上坐了好久。
  然后她慢慢地,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因为跪了太久腿有些麻,她一个没站稳又摔倒,大捧灰尘四散开。远处摇摇欲坠的画框再也承受不住,「砰」地一声掉下去,四分五裂。然而Pacifica就像木偶一样,仿佛摔倒的人不是她。她只是又一次爬了起来——姿势很是难看,像野狗一样四肢用力,撑起自己的身体——然后她一瘸一拐地走出了这间屋子。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想起了什么,将手放在门把上,回过头,怕吵醒了谁一样,声音轻柔,像流水抚过鱼背,又如拂过丁香的晚风。
  「晚安,Dipper。」
  她再也没有回头。
  
  Pacifica走了不久,墙角的石堆突然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声音越来越大。一只手猛地砸破砖石,一个男孩从里面钻出来。
  他的背后传来撕裂声,没有经过伪装的蝠翼遮天蔽日,身上的石块尽数抖落。男孩抬起头——
  露出恶魔的眼睛。
  
  老实说,Bill完全没想到那个该死的幽灵会有火焰抗性——好吧好吧,他早该想到的,看见那火焰做的胡子的第一时间就该想到。Bill太傲慢了,完全没把这家伙放在眼里;他模模糊糊觉得哪里有不对,可是没有放在心上,习惯性地用火焰打过去……
  结果翻了船。
  Bill Cipher确实很厉害,他自认所有宇宙里除了蝾螈没人是他的对手。如果他用点别的方法去揍那个幽灵,对方妥妥不是他的对手。
  他蠢就蠢在用火。
  现在Bill躺在意识空间白花花的地上,怄得想死。幽灵吸收了蓝色火焰只会变得更强,没人比恶魔清楚那个火焰究竟有多强,他可是曾经一个响指烧光时空军队的恶魔……
  想想更来气。
  现在是Dipper在操纵身体,这小子还是太年轻,反射性就想操纵身体。Bill才不跟他抢,虽然他不是抢不过那小子,但是因为这种事又伤到灵魂他和Dipper都得疯——才刚好没几天呢。
  Bill觉得自己冷静下来了,他觉得他得扳回一城。不然这事传出去太丢人,堂堂恶魔被幽灵打爆什么的。  
   【喂,Pine Tree?】
  没人回答。
  恶魔挑眉,他这张脸的确好看,粗鲁的动作由他做来都难以让人生厌。
  【咱们换一换,】他躺在地上喊,反正这地方就他们两个,【我得把场子找回来。】
  依旧没有人回答。
  Bill慢慢收起嬉皮笑脸,他站起来,推开意识空间大门。
  眼前和往日大为不同。Professor Pines那强迫症患者风格的思维宫殿不复窗明几净,像电闸跳了似的,灰暗不堪;其他房间大门紧闭,甚至落了锁,无数黑色的洪流奔腾而过。Bill面无表情,他伸出手,任凭黑色从指尖溜过。
  波涛比Bill想的汹涌的多,他甚至被冲了一个踉跄。但是他并没有不悦,反而扯出一个笑容。
  ……收回前面的话,他长得好看也没用,神经病就是神经病,笑容很扭曲。
  他收回手,上面还沾染着黑色的不明液体。Bill舔了舔手指,像喝到什么珍贵的红酒一样陶醉不已。
  这并不是红酒那么好喝的东西。
  舌尖接触到液体的刹那,一种熟悉的感觉从舌头直传胃袋。金色恶魔的眼白黑了一瞬又在眨眼变回原样。Bill和Alcor的眼睛不同,他的眼白至始至终是白色,他们像的只有金色的兽瞳。
  Bill将手指舔的干干净净,修长的手指上全是透明的口涎。恶魔浑不在意,他大手一挥,三角钢琴凭空出现。他朝钢琴走去,每走一步身上的衣物都会发生变化。当他在钢琴前站定时,麦尔登呢大衣已经变成燕尾服。
  意识空间的大门虽然敞开,但黑水没有一点溅到屋内。
  Bill朝无人的观众区鞠躬。
  「嗯哼——」他清清嗓子,「下面,有请全宇宙最伟大的钢琴家Bill Cipher为大家演奏一曲!」
  他在钢琴面前坐定。
  「这首曲子的名字是——」手指用力,琴键发出悲鸣,「『饥饿』。」
  
  名叫弗洛伊德的人类,将人格分为三个部分:超我、自我、本我。本我是本能,是人们灵魂最深处的欲望;超我是道德,是枷锁。自我则是调节二者的平衡。
  对于人类来说,三者缺一不可。
  对于恶魔来说,或许也存在「超我」和「自我」,但是这些东西在「本能」面前不值一提。
  为什么要限制自己呢?放纵不好吗?连本能都没办法满足,为什么还要谈精神满足呢?
  恶魔嗤笑,恶魔蔑视。
  恶魔不需要那些。
  有的时候,Bill想,恶魔更接近动物。对于这世上所有的生物来说,进食是最大的本能。只有进食才能提供他们生存需要的能量。动物想吃就吃,只有人类讲究一日三餐营养饮食。
  那样恶魔是填不饱肚子的。
  
  黑水奔腾不息,Bill Cipher沉醉在音乐里。他十指纷飞,歌曲听起来居然磅礴有力。
  
  人类的食物没有办法满足恶魔,能量太少了。时间一久恶魔就会被这种原始冲动支配。
  他们会感到饥饿。
  年轻的恶魔想要进食,想要味道鲜美的食物,最好是有魔力的那种。一只可不够。那不是肉体上的饥饿,那是灵魂深处的饥饿,靠一般的进食根本没法满足。
  对于新生的恶魔来说,尝过充满魔力的血肉,却又不满足他们……
  
  Bill摇头晃脑,琴键被他砸的咣咣响。
  
  他们将会被本能支配。
  
  末了他一砸琴盖,对着咆哮的黑水放声大笑。他已经很久没有笑的这么疯狂肆意,仿佛要把所有的不甘倾泻而尽。
  黑水越升越高,已经越过门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伟大的Pines教授,当你知道你那属于人类的舌头品尝过怪物的血肉后,你是否还能保持如今的理智?」
  「我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你丑陋的样子了。」
  
  你是谁?
  你是Pacifica Northwest,尊贵的Northwest家族的继承人。你是这个小镇创始人的后代,你的血脉古老而高贵。
  Pacifica轻蔑一笑,她提着裙子,跨过地上破烂不堪的大理石像。她记得这是什么贝尔尼尼的雕塑?她母亲最喜欢的。管他呢。
  什么古老的血脉,什么小镇创始人的后代。Dipper Pines把铁一样的证据甩到她脸上——她的祖先只是一个命好的白痴而已。
  她的父母知道后什么反应?哦,对了,他们装作不知道,依旧以高贵的血脉自居。
  怎么她以前没觉得父母那么愚蠢,她甚至和他们继续做那些蠢事。
  制止这个伐木工只需要打开大门放镇民进来就可以。她的祖先将这件事写在了羊皮纸上,告诉自己后人一百五十年后伐木工将要复仇。他们早就知道是谁做的了,也知道解决办法。可他们不想放弃「贵族的荣誉」,所以她提出找Dipper解决这件事。
  Dipper确实很厉害,她从没想过那个书呆子能这么帅气。她觉得他穿着衬衫挥舞火焰的模样简直就像传奇里走出来的魔法师。
  真帅,不是吗?
  哪个女孩子没做过魔法的梦呢。
  可屠龙的永远不是魔法师,屠龙的是血厚防高的骑士。那个传说里永远的主角,穿着一身坚硬厚重的盔甲傻乎乎地举着重剑。
  梦该醒了。
  Pacifica步履变得轻快,她甚至开始哼着歌,边哼歌边走。她哼的不是母亲要她练习的那些钢琴曲,而是被「高贵的父母」嗤之以鼻的流行歌曲。
  这首歌叫什么来的?God is a Girl?
  她站在礼堂大门前,门开了条缝,上半部分还被砍了一道,光照进来,落在她身上的正正好好是一个十字架。
  Pacifica有些恍惚。
  然后她低下头,笑了笑。她拉开厚重的木门,刹那光芒万丈。风卷起装饰用的花瓣,它们吹过她的面庞。那一瞬间她听见天使在她耳侧歌唱。
  
  他现在什么也不知道。他是谁?他来自什么地方?他要去哪?这些他通通不知道。
  他只是觉得很饿,非常饿。他感觉到自己张大了嘴,口水不停顺着獠牙流淌。他闻到了很特殊的气味,这味道说不上好闻,但是对他有莫大的吸引力。像奶酪之于老鼠,腐肉之于鬣狗。
  他想狠狠扑到那个东西上面去,用尖锐的指甲撕裂它,用锋利的牙齿啃咬它。
  好饿。
  有的时候他会撞到墙壁或者别的什么东西,突如其来的疼痛会让他有那么一瞬觉得自己这副模样不对……但是他感觉到有一双手覆在他双眼,有个人在他耳边低语:
  【放弃思考吧。】
  【遵从本能有什么错吗?】
  他慢慢在那个人的怀里放松。
  是啊,遵从本能有什么错吗。
  他只是……很饿,他只是想吃东西。这有什么错吗?
  近了。
  他抽抽鼻子。他闻到了食物散发出来的浓郁味道,那味道的确不是很好闻。但是……
  好想吃。好想吃好想吃好想吃好想吃好想吃好想吃好想吃好想吃好想吃好想吃好想吃好想吃。
  他试着推动木门。
  推不开。
  他低吼出声,食物就在门后,饥饿让他无比狂暴。恶魔将双手放在门上,火焰从掌心开始出现,逐渐蔓延至整扇门。六厘米厚的木门眨眼间就被他烧成灰烬。
  
  「我不是已经照你说的做了吗!你为什么还是不把他们恢复原样!」
  Pacifica站在大门前,她抹去眼泪,对幽灵咆哮。


  
  时间倒回十五分钟前。
  Pacifica进来就看见这满屋子的木雕,还有站在楼梯中间的幽灵。幽灵模样已经和最初大不相同,吸收了恶魔火焰的他变得十分巨大,手臂有成年人那么粗。他刚从壁炉里出来的时候还是半透明的模样,现在却已经拥有了实体。幽灵空洞洞的眼眶里燃烧着恶魔之火。
  她匆匆看了一眼——与会人员基本上都变成了木雕。什么运动员、欧洲贵族、小镇镇长之类。木雕边缘还伸展着枝叶,像活的一样。
  活的、一样。
  她的脚步在某个木雕前停了一瞬,Mabel Pines努力伸着手,女孩应该是想要求救,但是依然没能逃脱伐木工的诅咒。
  Pacifica眼睫低垂。
  「抱歉。」
  她咬着牙从Mabel身边走过;Pacifica步伐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她小跑起来,高跟鞋不知道被踢到了哪。她奔向大门,手伸向操作杆!
  「Pacifica!」
  她愣了愣,差点摔倒。回头看见父母躲在地板下面。Northwest先生被气疯了。
  「你在做什么!你你你,难道要放那些贫民进来污染我们高贵的Northwest庄园吗!」
  「高贵?」Pacifica好像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你在说什么?这个庄园是骗来的,贵族头衔是捡来的,父亲,我们家族哪里高贵了。」
  她说的轻描淡写,可听在Northwest先生耳里却如同惊雷。他又惊又怒,铃铛摇的震天响。
  「Pacifica Elise Northwest!你这是和父亲说话的态度么!我现在命令你,把门关上!」
  啊,又来了。
  这个铃铛是她五岁的时候,父母送给她的「礼物」。他们用这个铃铛训练她如何当一个合格的贵族,铃声一响说明父母对她的举动不满意,她听到铃声就应该乖乖闭嘴行礼。
  Pacifica低低笑了。
  「……像训狗一样。」
  Northwest夫人惊愕地用手捂住嘴。
  「Pacifica,你,你怎么能说出这么粗鲁的话!」
  「我有说错什么吗?」她微微偏过头,缕缕金发黏在脸边。铃铛还在响,她却觉得随便了。明明以前一听到铃声就不自禁地立正。现在想想当时真的蠢。
  Pacifica一把拉下操纵杆!
  狂雷怒吼,闪电撕裂深沉的夜幕。风裹挟着暴雨,气势汹汹,带着他的千军万马击打一家之主。Northwest先生被吹的迷了眼,铃铛从指尖跌落。
  它发出最后一声脆响。
  「我们的家族早就身败名裂了。」
  Pacifica站在风和雨里,发丝狂舞、裙摆猎猎,可她不动如山。她不再理会躲在下面瑟瑟发抖的父母。
  「幽灵!我按照诅咒上说的做了,现在是你兑现诺言的时候了!」
  幽灵点头。
  「不错,不错,你确实和你的祖先不一样。但是……」幽灵狞笑,在Pacifica惊恐的目光里,那些被风吹灭的蜡烛再次燃烧,「谁告诉你我会解除诅咒的!」
  「你……」
  她能听见外面吵吵嚷嚷,镇民正在涌进庄园,很快就会进入建筑。Pacifica再怎么冷静也只是十来岁的小姑娘,那些被她强按下的负面情绪终于冲垮堤坝,喉咙好像被什么拽住,心尖都酸酸涩涩;她红着眼,声音嘶哑,。
  她狠狠抹了一把泪。
  「我不是已经照你说的做了吗!你为什么还是不把他们恢复原样!」
  「你当这就是结束?愚蠢!你忘记你的祖先是怎么骗我的吗?」幽灵冷笑,「我现在反过来骗你,你能把我怎么样?」
  她能怎么样?Pacifica呆愣愣地想。是啊,她能怎么样?她又不像Dipper,知道那么多超自然的知识。如果Dipper还在,他一定会有办法的吧。
  可她不是Dipper,她没有法子。
  外面的喧闹声更近了。
  完了,Pacifica Northwest,一切都完了。她抱紧双臂,只有这样她才能稍稍缓解心底蔓延开来的冷意。你害死了整个镇子的人,幽灵会把所有人变成木雕的。
  你怎么就这么愚蠢呢Pacifica?这家伙明显就是来复仇的。你……难道能指望一个因为谎言而死的家伙去遵守诺言吗?
  不能。
  已经完了,她想,幽灵还在笑,似乎很享受她的绝望。
  完了,都结束了。
  下一秒她听见幽灵的笑声戛然而止,紧接着巨大的生物被狠狠揍飞。幽灵横穿半个大厅,下半部分狠狠陷进墙壁。
  她呆呆地看着门口,有些手忙脚乱。Pacifica连忙把大厅的门关上,不让那些镇民加入这场超自然战斗。
  「D, Dipper?!」
  男孩站在门口,金色的眼里满是杀意。
  
  Dipper清醒了吗?没有。他依然很饿,本能在他大脑深处叫嚣,呼喊着能量不足。
  但他又不是瞎了。
  他看见Pacifica在哭,她那么绝望,好像整个世界都不要她了,风一吹就会垮掉似的。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她却只是呆呆凝视地面,眼底灰蒙蒙一片。
  他如遭雷击。
  太像了。Dipper想,理智短暂回笼,獠牙刺破下唇,满嘴咸涩的血腥味。
  Pacifica和那个时候的他太像了。所见都没有颜色,所听都没有波动,他的世界在那一刻静止——至此再没有转动。
  他的怒火在看见Mabel木雕的时候达到顶峰。
  他已经不需要理智了。饥饿的本能被愤怒的本能压下,Alcor想都没想拍飞墙上一截装饰用的石柱。半吨重的石块直接砸向幽灵,若是以前,这种物理攻击还真不一定对半透明的身体有用。可是现在幽灵拥有了更强的力量,也拥有了实体,石块自然不会无视物理法则。
  幽灵直接被砸到对面墙里。
  Alcor的速度前所未有的快。Pacifica根本看不清他是怎么移动的,在她眼中,「Dipper」就像使用了瞬间移动,一下就从门口跳到了对面。她眨眨眼睛,咬牙从地上爬起来,跑向窗户旁边,拉好一张又一张窗帘。
  Pacifica不知道什么时候崴到了脚,脚踝肿的老高,走路一瘸一拐。
  忽然脚腕让人握住,她痛了一个激灵;回头看见Northwest先生趴在地上,死死抓着她。
  「……父亲?」
  「Pacifica你还在外面做什么?赶快进来!」她竟然从Northwest先生的语气里听出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味道,「让他们两个怪物打去!到时候我们把失误都丢在他们上,这样我们Northwest家族还是清清白白。你快进来!」
  她注视Northwest先生良久。
  然后摇摇头,拒绝。
  「PACIFICA!」
  她态度异常坚决,Northwest先生再不松手估计Pacifica的脚腕绝对会脱臼。男人吓得松了手。
  「抱歉,父亲,我做不到。」
  Northwest先生还想说什么,突然一个烟灰缸从战斗中心甩了出来正中他后脑。Northwest先生立刻晕了过去,夫人大惊失色,她连忙把自己的丈夫拉回地窖,顺便带上门板,躲在里面瑟瑟发抖。
  Pacifica回过头,她步履蹒跚,努力拉上所有窗帘,不让屋内的场景暴露一丝一毫。
  这是她能为Dipper做的全部了。
  
  Alcor狠狠撕裂幽灵的肌肉,像只野兽一样,用利爪。但是幽灵的自愈太快了,很快Alcor就被幽灵拍在地上。他试着挣扎,但是完全不行,无法挣脱。
  不行,他不能输。他得……他得……他得做什么来的?
  幽灵将男孩按在手心。他的声音洪亮如钟:
  「既然刚刚没有弄死你,那我只好再送你走一趟了。」
  Bill穿过黑水——「饥饿」已经被控制住了,作为本能的投射它自然而然也就不会那么狂暴。Bill总是知道应该去哪找他的小朋友,他怎么来说也算得上是一个「长辈」不是?
  …….毕竟这世上的恶魔,只剩下两个了。
  他在黑水中心看见了Dipper。年轻的教授躺在那,他闭着眼。白大褂被黑水浸透了,湿乎乎的黏在他身上。Bill将年轻人冰冷的灵魂抱在怀里——他的灵魂也很冷,完全没有人类暖乎乎的温度。他捂住Dipper的眼睛,嘴唇贴着Dipper的耳朵,他们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像两条抵死缠绵的蛇,看起来那么亲密。
  恶魔在青年耳侧低语:
  【去撕咬吧。】
  【用你的利爪,用你的獠牙。】
  【这个世界本就弱肉强食。你这么做有什么错呢?】
  【遵从你的本心。】
  【遵从你的本意。】
  【去吧,ALCOR。】
  年轻人骤然睁开眼——金色在里面流转。
  
  变故发生在电光火石间。
  幽灵呆呆地看着自己胳膊。他的胳膊被齐根砍断。幽灵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但是太迟了,他转头的时候Alcor已经绕道至他的背后。幽灵身躯过于庞大,灵活性大打折扣。他只来得及看见Alcor挥下手,银光从天而降……
  然后他感觉到皮肉被割开,几秒后剧痛传遍身体每个角落——他的脊椎被一份为二,就像被割开的牛脊背一样向两边倒趴。
  这也是实体的弊端。
  伐木工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他的吼叫犹如牛群过境,他看起来还能继续……
  他僵住了。
  Alcor踩在他背上,整只手臂没入他的后背——那里正面是心脏的位置。然后恶魔用力,他从幽灵胸口拽出一个血淋淋的肉块,血肉随着他的动作四溅。Pacifica躲在墙角一株宽叶盆栽下面「避雨」,她瑟瑟发抖。
  Alcor的眼白漆黑如夜,他抽抽鼻子,似乎再也忍不住了一口吞掉。他大口吞咽着血和肉,血丝溢满每一丝齿缝。
  Pacifica忙着躲雨,没空看这边。
  本能的满足唤醒恶魔沉睡已久的意识, 当他睁开属于人类眼睛的时候,他看着自己双手上的血目瞪口呆。失去理智期间的记忆也逐渐恢复。还没等他问什么,就见地上的「尸体」在慢慢消失。不止尸体,连血和肉都是。他注意到他手上的血迹也在逐渐消退。
  幽灵消失了,诅咒也该解开了。
  Pacifica拖着受伤的腿。
  「那边走廊左侧有个隐藏起来的房间,在装饰地毯后面。」少女语速飞快,她推了Dipper一把,「快点收拾一下自己。放心,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男孩深深看了她一眼,离开了大厅。
  Pacifica深呼吸,她拉开了礼堂大门。
  「欢迎来到Northwest庄园。」
  
  雨终于停了。
  
  他们走的时候远方蒙蒙亮,太阳正在升起。Mabel和她的伙伴们在前面叽叽喳喳,她们赞扬Pacifica的大方。Stan跟着他们一起走,他时不时偏过头倾听女孩子们讲话。
  他是专程来接他们的,Northwest家的宴会居然真的举办了一整夜。
  Dipper走在最后,他听见女孩们在讨论Pacifica,说她并不像她们想的那么蛮横刻薄。说她其实蛮可爱的,还会帮Grenda出主意如何与Marius男爵调情——没错,兜兜转转一圈,Grenda还是和Marius看对了眼。
  对他来说,这大概是唯一一个好消息了。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Pacifica正站在二楼窗前。她愣了下,笑着摆摆手。
  他想起宴会中途他们避开其他人进行的一番私密谈话。
  「我欠你一个人情。说吧,你有什么要求?」Pacifica说,她换了件水绿色裙子,妆也重新补过,腿上虽然裹了绷带,可看起来居然比之前还有精神。她隐隐有了几分Professor Pines印象中那个Pacifica的影子。
  Dipper也不和她客气。他确实有件事需要利用到Northwest家族人脉。
  「镇子上来了一些特殊调查员,他们来自华盛顿,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女孩挑眉。
  「你希望我帮你找到并监视他们?完全可以。」
  
  她确实是个好女孩。Dipper想,他回以微笑。如果放在过去,他们很可能会成为朋友。只是……
  他转身,所有表情尽数收敛。
  不会有那个机会了。
  【Bill,昨晚你做了什么?】Professor Pines听起来漫不经心。
  Bill Cipher在把玩一个二十四阶魔方。他的回答也颇为随意。
  【没做什么。】
  【我早上刷牙的时候发现牙齿里有肉丝,带血的那种。】
  【哇哦,你昨晚没刷干净吗?】
  【昨晚吃的蔬菜沙拉。】
  【……】金色恶魔把魔方丢到一边,【没什么。】
  【吃了一个变形怪而已。】
  
  我已身在地狱。

  
  TBC
  
  下章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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