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爬墙梯成精
 

【霍游】Trust

  霍游夫夫在现代捉鬼的故事。

        一切OOC是我的

        注意避雷:紫影伪娘设定。大写的耗子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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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接到报案,说青帝国那一片出了命案。于是凌晨三点刚睡下的刑警六点又得起来带着黑眼圈就和豆浆油条,跑去拉黄线。
  按照往常出外勤的规律,怎么着上头也得给这帮刚办完一桩大案的小子几天休息时间——不是明面上那种;但是歇三个小时不到就跑另一个现场这种事在之前绝无仅有。
  小王在心里止不住地嘀咕,等他叼着油条来的时候,才发现上司在一本正经地盯着大门口看,似乎在等他,看样子还来了有一会儿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
  看小王叼着油条在外杵着,上司气儿就不打一处来;不过出乎小王意料的是,出口成脏的上司并没有给他来一发『爱的教育』,而是深吸口气,指着旁边的男人说:『王,这位是霍大师,带他看看现场。』
  小王这才看到上司旁边还站着个人。
  那人年纪不大,二十刚出头的模样,比他还要年轻几岁;个子挺高,挺瘦但是肌肉紧贴在骨架上,一头略长的黑发,神色冷漠,给人一种很难相处的感觉。他穿着件黑色运动服,听见上司的声音后转头扫了小王一眼,后者被他这一眼看的毛骨悚然。
  这家伙有双金色的、蛇一样的眼睛。
  但是这小子还是帅的惨绝人寰。小王嫉妒的想,咬紧了吸管。
  『头儿,这小子谁?咱局的妹子就快把眼珠子黏在他身上了。』将对方送进现场后,小王悄悄问上司。
  这回没外人在了,上司一把揪住这小子的耳朵。
  『你睡傻了是不是?啊?带早饭来现场想死是不是!知道现场什么样还敢带早饭来吃,你心够大的啊!』
  『疼疼疼!!我错了错了!您老手下留情!』
  上司松开手,看着泪眼汪汪的后辈,在心里叹了口气。
  明明没差几岁怎么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就那么大呢?
  他点燃了烟。
  『都告诉你是「大师」了,』上司睨了小王一眼,『上头派来处理「那方面」事的。』
  
  『死者没有外伤,全身血液不翼而飞;没有打斗痕迹,但是面部表情很狰狞……』霍琊深吸口气,发现并没有什么用——他忍不住咆哮:『你就不能来帮个忙?!』
  对方伸出手指,掏了掏耳朵,一派闲适淡然。小王要是还在看到这一幕大概会晕过去——他明明就带了霍琊一个人进来。
  这个家伙长了张非常好看的脸,一头枯草色的长发在脑后扎了束马尾,白衬衫搭配卡其色西装裤,戴了副无框眼镜,十足十的社会精英范。
  『着什么急?』游浩贤打个哈欠,『一大早就被你叫起来,早饭也没吃,让我先喝杯咖啡。』
  霍琊面无表情,『你能别用死者的东西吗?你不嫌晦气我还嫌呢。』
  游浩贤从来都不是乖乖听话的主,他趁咖啡机加热的空档问霍琊:『我看这家还剩了两桶泡面,要不要我给你煮一碗红烧牛肉面?』
  霍琊:『……不。』
  『难道你喜欢老坛酸菜?』游浩贤一脸惊奇,『你个异端。』
  『……闭嘴,』霍琊忍无可忍,『喝你的咖啡去。』
  
  游浩贤一只手端着现磨咖啡,另一只手像烙煎饼果子似的把死者的尸体翻来翻去。
  霍琊:『……』
  他揉了揉额角,觉得心好累。
  『你能给死者留点最后的尊严吗?』在游浩贤开始脱死者衣服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出声。
  游浩贤还有心情抽空喝了口咖啡。
  『我会把他「最后的尊严」给他穿回去的。』
  霍琊:『……』
  在霍琊怒气值即将突破蓄力槽的时候,游浩贤终于从尸体旁边离开;见状霍琊把私人恩怨丢在一边,问道:『有头绪了?』
  『嗯。』
  『谁干的?』
  游浩贤大爷状的开口:『鬼。』
  霍琊:『……』
  他拿过咖啡机,无耻地利用身高优势淋了游浩贤一头咖啡。
  游浩贤:『……』
  霍琊声音很温柔:『醒了吗?』
  『……醒了。』
  
  自古以来,人妖殊途,泾渭分明;不信的话你看话本里那些妖怪基本都没什么好下场。鬼魂之流虽说生前是人,但是死后基本上都是在妖界混饭的。
  在什么地方混就要遵守什么地方的规矩。对于像今天这种犯下灭门惨案的鬼……
  『基本上就是被两界联合封杀了。』游浩贤做了个割喉的动作。
  他们正在调查的路上,据游浩贤推测,这次的犯人应该是个不懂规矩的新手,还是个怨气很重的新手。
  『死者夫妻生前待人平和,极少与人结怨。』霍琊提醒他。
  『那可不一定,』游浩贤懒洋洋地说,『遇到小心眼的那种,你哪年哪月哪日在我鞋上吐口唾沫都能记到死。人啊,就是没有肚量。这年头像我这样优秀的青年已经不多了。』
  霍琊目不斜视:『那么,优秀的青年,你能系上安全带吗?』
  『你对你的技术很没自信?』游浩贤惊讶地反问。
  霍琊刚想反喷他一脸,前方突然窜出辆电驴,他猛地踩下刹车——
  游浩贤连忙解除自身的实体化,以免撞到车身;他正想为自己的机智鼓掌,就看见霍琊那张万年不变的扑克脸裂了缝。
  他才发现他半个身子卡在发动机里了。
  这他妈就很尴尬了。优秀的青年想。
  
  后来游浩贤拒绝了霍琊伸出的援手,让他去安抚摩托车主。理由是『真男人不需要援手,你应该去帮助更需要帮助的人,比如那个可怜男人。』
  扯淡。霍琊心想。他装作没看见游浩贤拔腿。
  那个『可怜的男人』冷汗都出来了,抖得跟筛糠似的;这个可怜的男人本来就因为差点出车祸吓了一身冷汗,结果还没等送口气就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飞出副驾驶,卡在发动机里。现在正努力的把自己从发动机里拔出来。
  霍琊拍了拍他的肩。
  车主抖了个激灵,他哆哆嗦嗦地看向霍琊,后者一脸冷漠。
  『你什么也没看见,记住了吗?』
  『我我我……』
  霍琊冷漠的看着他。
  车主快哭了。
  他看见这个冷脸的年轻人把手伸向衣服口袋,脑海里瞬间闪过种种谋杀——枪杀分尸捅肾做成表。
  『我什么也没看到不要杀我啊啊啊啊啊啊!』
  电驴如脱缰的野狗一般绝尘而去。它飞快地走了,正如它飞快地来,尘土飞扬,糊了霍琊一脸。
  霍琊:『……』他只是想给他一笔封口费。
  『啧啧,把人吓跑了吧?都告诉你了要多笑笑。』游浩贤没骨头一样懒洋洋地倚在车前盖上。
  『……要点脸行吗?』
  
  最后他们分开行动,霍琊去警局查些资料,顺便询问询问吃瓜群众。游浩贤则留在原地和发动机斗智斗勇。感谢上帝,他们停车的地方比较偏,要是在闹市区指不定闹出什么样子来。
  等霍琊的背影消失不见,游浩贤才收起脸上漫不经心的笑意。
  虽然他长了张很好看的脸,笑的时候让人如沐春风;但是不笑的时候却给人莫大的压力。
  他轻轻松松的穿过车身,双脚在踏上地面的一瞬凝为实体。
  路灯孤零零的矗立在一旁,几只麻雀扑棱着翅膀,地上模模糊糊映出点点影子。
  阳光照不到的黑暗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在常人看不见的地方,滋生。
  游浩贤摘下平光眼镜,用衬衫下摆擦了擦。他伸出食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一切戛然而止。
  他重新戴上眼镜,又回复成平日里那个温和的、人畜无害的模样;仿佛刚刚都是错觉。
  游浩贤认真的想了想,还是决定把车扔在这。不知道现在这些厂家怎么想的,非要安个GPS在上面。搞得他只能步行。
  他挥了下手,空中无声的裂开道缝隙——里面影影绰绰有什么东西在涌动,给人一种不详之感。他看都没看一眼,迈开腿走了进去。
  裂缝无声的合上。
  只有跑车孤零零的被留在原地。
  游浩贤突然想到个事:他好像没拔车钥匙。
  ……霍琊不会打死他吧?应该?
  
  霍琊此时此刻站在警局妹子包围圈里,心里把游浩贤骂了一百遍。早不卡晚不卡偏偏现在卡在了发动机里。
  眼看有妹子又要摸到他身上,他忍不住深吸口气,一把抓住那只咸猪手。被抓住的妹子丝毫不羞愧,反倒大大方方任他瞪。瞪到最后反倒他不好意思了。
  ……世风日下啊。
  『我是来要青帝小区死者详细信息的。』他硬邦邦的说。
  警局妹子笑了,说我当然知道你是来干什么的。说着去给他拿案宗,顺便还揩了下油。引得汉子们羡慕嫉妒恨。
  最后霍琊可以说是一身香风狼狈不堪的离开警局。
  
  游浩贤在黑暗中缓慢地走着。这条路没有一丝光亮,但是他并不在意,依旧缓慢却坚定的迈出步伐。
  就好像他走过千万次一样。
  在某一点,他突然停下了脚步,双手在半空随意一扯——
  虚空被他生生扯破。
  裂缝外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无数身影走来走去,还价声吆喝声不绝于耳。
  游浩贤纵身一跃,投入人海中。裂缝缓缓合拢。
  重归寂静。
  
  霍琊坐在街边一家炸鸡店里翻看卷宗。他可没有游浩贤那么闲情雅致,坐在咖啡厅里点一杯苦的要死的蓝山(还不加糖),看这么血腥的东西。
  他就是个俗人。霍琊喝了一大口啤酒,想。
  还上大学的时候游浩贤就经常泡图书馆,他一般都带着笔记本坐在前者身边打游戏;室友对他每天背着电脑跑图书馆一事非常不解。
  『寝室不是有网吗?』游浩贤问。
  他不做声,默默连上网线。游浩贤见状耸耸肩,低头看书。
  霍琊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已经记不清那天他玩的什么游戏了,但是他清楚地记得在那个下午,阳光穿过玻璃窗,为游浩贤镀上一层极淡的金边;枯草色的辫子轻轻晃动,微微反着光;俊美如埃涅阿斯的年轻人低下头,睫毛扇动,捏着书页的指尖白的不可思议。
  他有一瞬的恍神。
  那是霍琊第一次如此清楚的意识到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无论哪点。
  他翻动书页,眼睛不经意的扫了下,拿着酒杯的手一顿。
  这是……
  
  游浩贤落地的一瞬嘈杂声潮水般涌来。
  他穿过裂缝前太阳还刚刚出来,他还喝了杯咖啡做早餐;而裂缝这端却是圆月高悬。
  空地上散落着无数大大小小的摊位,灯火星星点点,甚至胜过了月亮的光辉。奇形怪状的生物们穿着奇奇怪怪的衣服,正因为不伦不类的衣服太多,游浩贤一身衬衫西裤的打扮反倒成了最不正常的一个。
  但他很明显没有在意自己的『画风不符』,他轻轻松松的避开挤挤攘攘的人群,极其驾轻就熟。最后游浩贤在一家普通的酒摊前停下脚步,靠着长腿相当轻松的坐在高凳上,敲了敲桌子。
  正在和别人调情的老板娘不耐烦的转过头,看到游浩贤后一愣,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把调情对象飞快撇在脑后。
  『小浩贤?你怎么来了?』老板娘笑的甜美可人,她刻意挺了挺胸,把长发向后梳。
  『怎么,我不能来?』他反问。
  老板娘连忙摆手,『不不不怎么可能!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边呆着去,你今天的酒钱免了!』她朝不停骚扰她的『调情对象』吼了一嗓子,后者听了之后连忙走人。
  老板娘道:『老样子,橙汁?』
  游浩贤浑然没有在意老板娘那儿刚才的混乱,懒洋洋的点头。
  她倒了杯橙汁过去,笑着道:『来我这酒摊喝橙汁的小浩贤也就你一个。』
  『有什么办法,』他接过橙汁,『就我那个蛋奶酒都倒的酒量,别人不清楚你还不清楚吗?』
  老板娘笑的愈发温柔,『说的也是,不过供橙汁的酒摊也就我这一家。』
  游浩贤也笑了,只是笑意并未到眼底。
  『酒摊?』他指了指摊位的招牌,偌大的罪字被一笔劈开。
  老板娘身子前倾,她凑到长发男人耳边,呵气如兰。
  『当然,不只是酒摊。』
  老板娘轻声说。
  她解开游浩贤衬衫上端的两粒扣子,露出形状完美的锁骨;老板娘情不自禁地舔了舔嘴唇。
  年轻人却伸出一根手指,阻止她继续下去。
  『我可是有正事要办的,紫魅。』游浩贤晃了晃玻璃杯,神情慵懒的像只玩累的大猫。
  但老板娘知道,这家伙可不是什么大猫,他是只豹子。
  随时都会把你喉咙咬断的豹子。
  她直起身子,虽然脸上还挂着魅惑的笑容,但举止明显收敛了许多。
  游浩贤问:『最近有没有什么横死的新来的家伙?怨气比较重?』
  老板娘笑出了声。
  『我的小浩贤,你又不是不知道,「鬼市」最不缺的就是这样的「新鲜血液」了。没有苦逼死因都不好意思来鬼市混。』
  游浩贤懒得和她废话。
  『青帝国……一个高档小区那发生了灭门案,一家三口全被吸干了血,最小的八岁小女孩内脏都被挖空了。』
  老板娘闻言收敛了笑。
  『你确定是鬼做的?』
  游浩贤眼皮都不抬。
  『没有外伤。』
  『那就奇了怪了……』老板娘摸了摸下巴,眉头紧锁,『我知道小浩贤你的意思。敢犯下灭门案,还对小孩下手这么狠的只有刚死、孩子还被害死的、不懂规则的新鬼才会这么干……但是最近死的比较惨的只有一个男鬼,还是走错门结果被煤气罐炸死的。』
  游浩贤也皱起眉。没人比他更能相信紫魅的情报能力。
  『不过说到鬼的惨事,最近确实有一件闹得比较大的。』老板娘看着游浩贤的眼睛,『有个家伙的坟被刨了。』
  
  霍琊拦了辆出租车,迫不及待地赶往目的地。
  他和游浩贤的出发点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们都以为是这家夫妻结下了仇怨结果引来了新鬼的报复——没想到根本就不是小夫妻的锅。或者说,小夫妻才是被殃及池鱼的那个。
  闯下滔天大祸的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在所有人眼里最『无辜』的『受害者』——死相最为凄惨的小女儿。
  这条重要的信息还是一个老太太无意嘴碎带出来的:
  『……我看这家人是招惹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前一阵我去城郊的西山溜达的时候,看见他家小丫头踢着什么东西,我还以为是孩子们的新玩具;等她走后我上前一瞅——造孽哟,哪是什么玩具,她踢的是个牌位!』
  
  『……那家伙是个清末的鬼,生前是个填房,家里没什么背景,和刚出生的孩子一起成了宅斗牺牲品。人这种东西最有意思了,那家伙生前脾气软的很,没想到成了鬼一下子就硬起来了;』老板娘给自己倒了杯水酒,『估计是孩子跟她一起死一事刺激到她了,全府上下六十四口一个没放过。』
  游浩贤挑了挑眉,『这事我怎么不知道?地府没派人?』
  老板娘道:『都说了是清末,那时候多乱你心里又不是没数,地府引魂还引不过来呢,怎么有心情管一宗灭门案。至于你……我就知道你不记得了。』
  游浩贤一愣,『关我什么事?』
  老板娘笑了笑,『小浩贤啊小浩贤,你真是忘性大。不过也不怪你,毕竟你「提点」过的鬼太多。你还记得有一次你从奈何桥上走——我就猜你肯定记不住,有一个湿漉漉的白衣女鬼抱着皱巴巴的孩子,满脸的恨;你对人家说了什么吗?』
  『你说:「犯你者,十倍还之。」』
  『你还说:「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是为同罪」。』
  
  游浩贤默默捂住脸。
  谁不中二枉少年。问题是,人家的中二只是折腾折腾自己,顺便添了点不忍回忆的黑历史。他倒好,自己中二就罢了,还把一个无辜姑娘带入了中二的漩涡里;结果他中二毕业了,姑娘升中三了,并有和这个病相伴到天荒地老的节奏。
  『不怪你。真的。』老板娘柔声安慰,『毕竟那个年代还没有六个核桃治脑残。』
  『……你能做一个安静的NPC吗?紫先生?』
  紫魅,或者说紫影笑的愈发温柔。
  『我不。』
  
  出租车把霍琊载到西山后就一溜烟的跑了。没办法,西山闹鬼的传言由来已久,傍晚又是逢魔时刻,司机肯来就是不错的了。
  霍琊踏上山路,思索再三,决定给游浩贤打个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他狠狠挂上电话。
  游浩贤手机卡是电信,虽然没有移动那么大的脸,但在信号方面也还是不错的。
  不在服务区只有一个可能。
  游浩贤去了『那边』。
  他无法触及的『那边』。
  正当霍琊牙都要咬碎的时候,游浩贤却打了电话过来。
  『……霍琊。』
  声音温温柔柔的,带了点温暖的笑意。
  霍琊那点火气一下就熄了。
  『你在哪?』他听见自己硬邦邦的说。
  『我很快就回来,你去哪了?』
  『……西山。我先过去,回见。』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忙音。游浩贤揉了揉额角,十分头疼。
  紫影一脸幸灾乐祸,『叛逆期?』
  『闭嘴更年期。』他没好气地回嘴,将最后一点橙汁喝干净。对方耸了耸肩,接过玻璃杯,没把游浩贤的毒舌放在心上。
  见游浩贤要走,他不禁开口:『你跟那家伙厮混的时间未免有些久了。』
  游浩贤回过头,不答反问:『催了?』
  紫影不说话,把一枚印有彼岸花的乌木片递过去。游浩贤却只是扫了眼,嗤笑。
  『驱虫吗?』
  (注:彼岸花可以驱蟑螂。)
  『虫子着实不少,是该清清了。』紫影却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
  游浩贤完全不买账,他朝对方挥手告别。
  『若是连驱虫都做不到,地府裁员算了。去掉个零,三千引魂使变三百勇士,做事效率也能提高。』
  紫影:『……』
  他已经能想象到被下属抱着哭的场面了。
  紫影扶额。他敲了敲桌子,黑影无声爬向柜台,将乌木片吞噬得干干净净。
  #我的上司是个混蛋怎么办?急,在线等#
  
  太阳并没有完全降至地平线以下,西山却黑的不见五指。霍琊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小心翼翼的前进。
  他天生阳气重,重的过了,重到克亲的地步。唯一的好处就是格外驱鬼。游浩贤曾说霍琊你就是个移动佛珠,高僧开过光的那种。
  他感觉到气温有所下降。
  阴气聚集之地。
  霍琊举起了手机。
  树林中央的空地上站着一个穿白衣的女人,她哭泣着,脚下有一摊蜿蜒的水迹。
  她似乎察觉到了霍琊的到来,抬起头,一张被水泡肿的青白面孔直直的看着他。
  她已经是恶鬼了。
  一只冰凉的手突然覆上霍琊的肩膀。冷静如他也吓了一跳,想也没想就一巴掌糊了过去。
  啪!
  霍琊:『……』
  游浩贤甩了甩被拍红的手,一脸错愕。
  『你干嘛?』
  『……意外。』
  游浩贤翻了个白眼。霍琊也不管他相不相信,将话题转回来。
  『我找到凶手了。』
  『我知道。』游浩贤不知从哪变出一副白手套,他慢条斯理地开口,悠哉悠哉往女鬼走去。霍琊挑眉,以他对游浩贤的了解来看后者这么积极绝对有阴谋。
  『你做了什么?』他环抱双臂,凉丝丝开口。
  『什么我做了什么?』游浩贤装傻。
  『少来,你要不是做了什么怎么会这么积极。』
  游浩贤叹了口气。
  『崽,你这么想,阿爸对你很失望。』
  霍琊:『……』
  游浩贤:『阿爸真的很受伤。』
  霍琊:『闭嘴,快滚。』
  
  女鬼是个好反派,这个年头放纵主角队读(调)条(情)还不打断的反派已经不多了。游浩贤心里突然升起一股谜之自豪感。
  在某些方面来说这简直就是个SSR。他想。
  游浩贤上前一步,露出被霍琊称为激发女性关爱的微笑。
  『好久不见,还记得我吗?』
  游浩贤可以向阎王发誓——鬼知道他多久没发誓了,他只是想引出下文而已。结果已经觉醒为恶鬼的女鬼居然认真的想了想。
  『记得。』
  她还点头。
  游浩贤:『……』
  吃瓜群众霍先生:『哇哦。』
  游浩贤心说我刚才真是瞎了眼居然以为你是我带过最好的一届。女鬼持续补刀。
  『你,对我说。犯我者,十倍还之。』
  游浩贤:『……』
  围观市民霍先生:『哇哦。』
  女鬼:『你还说……』
  『我什么也没说好了我们跳过这集行吗!』
  背景板霍先生:『哇哦。』
  『请你安静当个背景板谢谢。』
  女鬼歪着头看向游浩贤,眼珠浑浊不堪;她其实已经丧失了正常的思考能力,能记住的东西有限,只凭借『本能』来行动。
  比如牢牢的记住了游浩贤的『告诫』,比如孩子是她唯一的禁区。
  他不禁捏了捏眉心。
  游浩贤现在开始怀疑那个时候自己是不是对女鬼下了什么暗示,不然她怎么会记得这么扎实。毕竟在遇到霍琊前他挺混蛋的,没什么事干不出来。
  『你最近是不是杀了一家人?有一个小女孩,你取走了她的内脏。』游浩贤问。
  女鬼闻言立刻变了脸色,她及至脚踝的长发疯狂飞舞。
  二人面色一沉。
  她恶鬼化了。
  女鬼尖叫:『是她踩碎了我儿的牌位!还刨了我的坟!我儿魂魄本就不稳,那小儿那么一弄我儿直接魂飞魄散!』
  『我怎能不恨!』
  啊,所以说他讨厌恶鬼。跟个智障一样不能控制自己也就罢了,一个两个的还喜欢尖叫,听上去就跟猫爪子挠玻璃似的。
  游浩贤还没说话,霍琊却先出声了:
  『刚出生的婴儿如果死亡,尚未完全和肉体融合的灵魂会直接转入轮回,并没有魂飞魄散一说。一切不过是你的执念罢了。你心心念念的孩子也不过是一具腐朽的躯壳,那个小姑娘阴差阳错正好毁了那具躯壳。罪不至死。』
  霍琊注意到游浩贤听到『罪不至死』时皱了下眉,动作微小到几乎捕捉不到。
  女鬼明显已经听不进去任何劝说了,黑色物质迅速覆盖住眼睛,怨气浓的快要实体化。
  霍琊眉头拧的死紧,他上前一步,割开手臂,血液没有落地而是浮在空中;另一只手蘸着血运指如飞。
  落笔,符成!
  五雷咒!
  游浩贤不禁后退一步,他看着劈下的紫雷,面无表情的感慨:『哇哦。』
  女鬼却也不是吃素的,她居然生生抗下这记雷法,怨气化虚为实,拧成一根根利刺,从四面八方攻来!
  血顺着手臂滴滴答答流淌,霍琊咬了咬牙,他强行避开一波攻击,失血带来的弊端不只是晕眩;身体的反应速度开始跟不上大脑的判定。一道利刺突然从刁钻的角度窜出,霍琊几乎躲闪不及——
  它被一只手拦了下来。那只手十指修长,形状完美,女人的手都鲜有这般好看。
  手上套着一层极薄的白手套。
  游浩贤有轻微的洁癖,所以他在干活的时候总会戴白手套。霍琊曾吐槽过无形装逼最为致命。
  他甚至都没有用力,只是那么轻轻地抓住利刺——
  怨气消弭于无形。
  霍琊喘着粗气,看着这个辫子妖怪跟玩祖玛似的将怨气利刺一根根化解。一步步直逼怨气中心的女鬼。
  在即将靠近女鬼的时候游浩贤忽然回头朝霍琊笑了一下。
  我赢了。他看见游浩贤这么说。
  霍琊回以眼白。
  他看见那个家伙眨眼被怨气吞没,霍琊深深吐出口气。他一屁股坐在地上,顺便接住游浩贤丢出来的纱布,给自己包扎。
  
  人有人道,鬼有鬼道。
  已成黑色的怨气缠绕在游浩贤身上,他甚至懒得把它们扫开,任凭对身体伤害极大的怨气扒住自己不放。
  女鬼站在怨气中心。那里的怨气黑的跟墨一样。湿漉漉的长发还往下滴着水,女鬼狰狞如壁画上的夜叉。
  真丑。外貌协会白金会员游先生表示给零分。
  现在的恶鬼似乎有了点脑子,她怨毒地注视辫子妖怪,却没有攻上来的意思。
  游浩贤摊手:『你看我也没有用。做鬼自然要遵守鬼道,犯了错一定要受罚。』
  『不过你也是背了点,那些人找上霍琊驱除你。我答应过霍琊和他一起工作,袖手旁观我可做不到。』
  『可你明明不是人类!』女鬼咆哮,『我在冥府见过你!那个天师在用雷法的时候你不也后退了吗?!』
  说到这女鬼冷笑:『雷法自古就是驱除邪秽的利器……』她轻蔑地说:『说到底,你不过也是个腌臜之物罢了。』
  游浩贤指尖抽了下。
  他摘下眼镜,规规矩矩的折好又别在衬衫口袋里。完事之后他抬起头,5.0的视力看见女鬼狰狞的脸毫不费力。
  上帝,他突然也好想自带马赛克滤镜。
  『就是一个孩子死了又死的还被男人抛弃的二手单身狗而已,』游浩贤慢吞吞地说,『你吠什么?』
  女鬼瞬间变了脸色。
  『让你三分颜色还开起染坊来了……你是缺爱吗?』
  游浩贤最后说:『大妈,我们不约。』
  女鬼尖叫,怨气凝聚成鞭子疯狂拍了过来!游浩贤反应速度远不及霍琊,他之所以敢这么激怒女鬼,所倚仗的也不过是——
  身形被抽散,却没有阻止游浩贤走向女鬼;在后者惊恐的目光里,他轻轻把手覆在她面上。
  女鬼早就感觉不到温度了,但是那只带有手套的手覆在脸上的时候,她依然能感到那只手有多冷。
  冥河一样冷,冷得刺骨。
  『你也是鬼……鬼是不能伤害鬼的!你做不到的!』
  游浩贤微微一笑。
  『不,我能。』
  最后一个标点落下,女鬼的身体从脸部开始一点点化为粉尘。
  恍惚间,她想起来他们第一次见面。他身披白衣,身后跟着大大小小奇奇怪怪的鬼怪,在哭泣的她面前停下脚步。艳丽的衣纹在她眼前一扫而过。
  虽然是紫色的衣纹,但上面的图案依旧是彼岸花。
  黄泉之花。
  什么样的鬼能穿绣彼岸花的衣服呢?
  她喃喃,声音小的只有彼此能听见:
  『……无常。』
  游浩贤笑容愈发灿烂。
  ——所倚仗的,不过是够硬的后台罢了。
  『我可是阎王的公务员。』
  他收好女鬼的三魂,如是说。
  
  游浩贤走到霍琊面前,踢了他一脚,道:『你还能站起来吗?』
  霍琊抬起眼皮施舍给他一个眼神:
  『我是手受伤了,又不是腿,你是把颜色分给女鬼的同时把脑子也分给她了吗?』
  游浩贤:『……』
  霍琊似笑非笑:『女鬼是二手单身狗,你是什么?无添加纯天然老光棍吗?』
  『……』游浩贤:『闭嘴。回家。』
  霍琊:『我车呢?』
  游浩贤:『……』丢了吧。
  霍琊:『那我们怎么回去?』
  游浩贤自知理亏,哼唧两声,痛下决心。
  『我背你怎么样?!』
  霍琊:『……不怎么样。』
  游浩贤:『……我都背你了你还想怎么样!你不要无理取闹好吗!』
  霍琊:『我怕你走到一半又隐身,这样大家就会看见我一个大活人飘来飘去,以那么傻的姿势。』
  游浩贤:『……』
  最后还是游浩贤扶着霍琊走回去。霍琊本想打车,但是被游浩贤一句『司机看你一身血会查你水表』给堵了回去。
  游浩贤的手很凉,凉的吓人,虽然他本来就是以吓人为生的鬼。霍琊看了看游浩贤,又看了看脚下的影子。
  只有他自己的影子。
  他不是没好奇过游浩贤是怎么变成鬼的,又是为了什么来到人间,一住就是这么多年。他干这一行已经有一段日子了,不是什么也不懂的新手村小白。像游浩贤这种能自由活动、不惧阳光,连他这个移动开光佛珠都不怕的鬼,霍琊就没见过第二个。
  但是游浩贤不想说,他就不问。
  『霍琊。』
  游浩贤突然说。
  霍琊吓了一跳,面上却波澜不惊。
  『干嘛?』
  金黄色从天边蔓延至地面,世界被温暖笼罩;阳光一点也没有中午那般毒辣的意思,相反温柔的不可思议;风吹过树梢,叶片挤在一起,「沙沙、沙沙」地响,轻柔、低缓。远方飞鸟伸展双翼,无声还巢。
  交错的双唇恋恋不舍地相互摩挲,缓缓分开。
  游浩贤没戴眼镜。枯草色的睫毛被夕阳染成金色,眼底流露的情绪一览无余,仿佛有流金涌动。
  起风了。
  风把长发男人的话吹了过来。
  霍琊睁大双眼。
  
  他说:『我会一直都在。』
  
  霍琊终于想起那个图书馆的金色的午后,游浩贤读的那本书。
  地上所有的葬礼,都将会是天上的婚筵。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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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原本打算写一个轻松的捉鬼日常,然后歪到吐槽向再然后歪到...我也不知道歪成啥了(但是我写了打戏写的好开心!(神TM打戏

话说霍游的孩子好像都比较喜欢车,但是Po不会开车(这就是我驾照不过的理由),最后只好打个啵过把干瘾。太过清汤寡水是po的错(土下座)

因为没有大纲所以很多地方没圆上耗子白无常的设定完全就是放飞自我了(都说了是摸鱼产物(心跟着脑洞走(够了闭嘴  

咳,霍游其实是po相当心水的一对国漫(画)CP,早就想为这对CP做点啥了.....这也算是在原作完结前了了自己一个心愿吧(毕竟这么基画风这么戳胃口还这么黑的主角不多了)

最后一句话(为了升华)引自纪伯伦的《沙与沫》(Sand and Foam),原文如下:

Mayhap a funeral among men is a

wedding feast among the angels.

原文是可能但我在文里用成了肯定句——死亡不会是终结。(你们一定要在一起啊qwq)

标题的意思是“信任”,其实也是我一直希望在原作里这两只之间看到的情感...

爱吗?爱的。但是不信那个人了。这就是霍琊给我的感觉(熏疼)

我承认我起不出来标题,po就一大写标题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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